过去 24 小时内,英伟达 H200(Hopper 架构)对华出口与在华落地出现了少见的“对冲”情况:一方面,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(BIS)以最终规则形式把对华(含澳门)许可审查从“推定拒绝”改为“逐案审查”,为 H200 打开一条可操作的出口路径;另一方面,多家外媒又先后披露“中国侧可能在采购与入关执行端趋严”,但均主要援引“知情人士/消息人士”,目前缺乏可独立核验的公开文件或权威确认。
一、美方政策转向:从“推定拒绝”到“逐案审查”,但把“护栏”写进规则
BIS 在最终规则中明确表示:对中国与澳门的部分先进计算芯片许可审查政策,从presumption of denial(推定拒绝)调整为case-by-case(逐案审查),覆盖对象点名包含英伟达 H200 及其等效产品,并可延伸至“更低一档”的相关芯片(需满足规则条件)。
与“口头放行”不同,这份规则把一组约束条件写得非常具体,核心包括:
供应与产能约束:出口方需证明美国国内供给充足,且对华供给不应挤占用于满足美国终端客户的全球先进代工产能。
出货比例上限:对中国与澳门的累计出货量不得超过该产品“面向美国终端用途客户出货量”的 50%。
第三方测试与KYC:每批货需由“合格第三方测试机构”在美国进行能力验证,同时要求收货方具备安全程序与严格 KYC,以防止未授权远程访问等风险。
用途与合规边界:路透报道提到的配套约束还包括不得用于军事用途等要求。
规则同时给出适用门槛:例如对“先进计算商品”的关键参数(如 TPP、总 DRAM 带宽等)设定了阈值区间,并把 H200(以及 AMD MI325X 等)作为典型例子写入文本。
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已在社交媒体中把这次放行与“交易式安排”绑定:允许 H200 对华销售,但将对相关交易收取 25% 费用。有报道称单颗 H200 价格在约 27,000 美元水平;同时,中国企业的潜在需求/订单规模与英伟达现有库存之间存在缺口。在这种背景下,美方的 25% 费用安排叠加更严格的合规与测试流程,可能推动合同条款更倾向“不可取消、预付款、交付分批”等形式——企业在算力采购上要为政策风险定价。
二、中方“执行端趋严”仅能作为可能性
与美方规则落地几乎同步,外媒集中披露了另一条线索:中国侧在采购与入关环节可能更审慎,甚至存在临时性收紧。但需要强调的是,这些信息主要来自外媒对“消息人士/知情人士”的转述,目前缺乏可独立核验的公开政策文本或权威确认。
路透在 1 月 13 日与 1 月 14 日的两篇报道分别提到:
中国政府可能仅在“特殊情形/必要情况下”批准部分企业采购 H200,且“必要”定义被描述为刻意模糊;后续是否会进一步开会细化仍不明确。
另有消息人士称,中国海关一线可能出现更严格的执行口径,甚至出现“暂不允许入境”的说法;但是否属于正式禁令、是否为临时措施、是否影响已下单订单,均未得到确认。
Tom’s Hardware 等行业媒体也对“仅在特殊情形下采购/审批”的说法做了转述与扩展,但同样基于外媒与消息人士链条。
对企业决策而言,这类“执行端不确定”往往比“规则端放行”更影响节奏:规则允许并不自动等于“顺畅到货”。这也解释了英伟达 CEO 黄仁勋此前的表态——他提到,是否获得中国侧实质性放行,可能会更体现在“订单与采购动作”上,而不是一纸公开声明。
三、竞对复盘:H200依然是“效率标杆”
H200 的优势集中在两点:算力/带宽与 CUDA 生态。英伟达官方给出的 H200 关键规格包括 141GB 显存与 4.8TB/s 显存带宽,这对大模型训练中的“带宽瓶颈”尤其敏感。
对比国产主流路线,以华为 Ascend 910C 为例,其总处理性能(TPP)与带宽指标仍落后于 H200(文中引用的对比为:TPP 约 12,032 vs 15,840;带宽 3.2TB/s vs 4.8TB/s)。
但这并不等于“国产不可用”。从工程落地角度,许多中国企业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三个问题:
1)现有业务能否在国产平台上稳定跑起来;
2)在预算与交付窗口内能否支撑规模化上线;
3)迁移成本与生态锁定是否可控。
换句话说,H200 更像“短期效率上限”,国产方案更像“长期供给确定性”。当外部政策与执行端的不确定性升高时,企业往往会倾向于把“确定性”作为底座,把进口高端卡留给对标与关键任务。
四、供应链影响:共同的硬约束不会消失
笔者认为,这场博弈最终会外溢到共同瓶颈:HBM 与先进封装。SK 海力士在其 2026 市场展望中强调,HBM3E 在 2026 年仍将是主流,而 HBM4 将开启中长期增长曲线。与此同时,SK 海力士也在加码先进封装/测试产能投资,以应对 AI 驱动的 HBM 需求。
这意味着:即便中国企业把新增集群更大比例转向国产芯片,对 HBM、先进封装、服务器整机与数据中心交付能力的争夺仍会持续;“GPU 选择”可能摇摆,但“带宽与封装”短期很难松动。
把美方规则与外媒所述的中方“执行端不确定”叠加来看,争议焦点正在从“出口管制本身”转向“节奏控制权”:美方通过 BIS 最终规则,把 H200 放进一套可审计、可附条件、可回收的合规模板;用 50% 上限、第三方测试与 KYC,把“放行”变成一项可以随时收紧的政策工具。
中方若在执行端保持更高不确定性(哪怕只是市场预期层面),就能在“谈判筹码”与“产业引导”之间切换:一方面为国产算力争取规模化部署窗口期,另一方面也保留与美方博弈的弹性空间。
对产业而言,这相当于一次压力测试:企业必须把“可迁移能力”当成战略资产来建设,而不是把算力供应寄托在某一次政策转向上。
不管中国官方有没有明确的要求或建议,但笔者在这里依然建议国内企业采用“双轨”思路——在合规前提下保留少量 H200 用于对标、关键训练与生态验证;同时把新增算力与长期平台尽量落在供给更可控的底座上,并提前完成框架/算子/通信栈与运维体系的迁移规划,以降低政策波动对交付节奏的冲击。
最后,无论最终市场偏向进口还是国产,HBM、先进封装与整机交付能力将持续受益于 AI 带宽需求的上行周期;“买什么 GPU”会变,但“带宽与封装瓶颈”不会立刻消失。
